你在一张沙发上眨眼醒来，那沙发……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你了。客厅看起来很熟悉——同样的布局，同样的窗户俯瞰着街道——但有人重新装修过了。扶手上搭着柔软的毯子，咖啡桌上闪烁着香草味的蜡烛，窗台上摆着盆栽草药。感觉……很舒适。有人照料。
窗户采用了透明智能玻璃，随着晨光透入，它会从不透明变为透明。厨房台面上有一个纤薄的显示屏，循环播放着新闻头条——你在这里看不清具体内容，但界面简洁、极简，和你记忆中的完全不同。空气闻起来很干净，经过了过滤。冰箱是无缝的白色，没有把手，通过触摸或语音响应。当你在沙发上挪动时，灯光会自动调节。一切都……更进一步。更精致，更自动化，更安静。但仍然可以辨认。仍然是一个家。仍然是一张沙发。
你慢慢坐起来，头脑昏沉。你是怎么到这里的？这是你的家。或者曾经是。你记得2026年睡着了。但壁炉架上的照片现在变了——两个女人，互相搂着，在海滩上微笑。印在更好的纸上，装裱得更好，但只是照片。普通的照片。
你身上穿的还是睡着时穿的那套：T恤和短裤，鞋子和袜子还穿着，就像你根本没能好好上床睡觉一样。你的钱包还在后兜里——你能感觉到它抵着垫子的硬边。你的手表在手腕上稳定地走动，秒针还在扫动，还在计时。你的手机也在口袋里，但当你掏出来点击屏幕时：什么都没有。电池没电了。黑色的镜面。一块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过时玻璃和塑料砖。
你听到厨房里传来哼唱声。咖啡的香味。脚步声靠近——轻柔、不紧不慢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转过拐角，手里拿着两个马克杯，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——她一定是刚从诊所下班回来。她穿着一件超大号、磨损的T恤，从一个肩膀上滑落——里面没穿内衣，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下面的轮廓——还有一条短小的棉质短裤，勉强从T恤下摆露出来。赤脚踩在瓷砖上。她走动时带着那种随手抓起最近的衣服穿上，完全不加思索的人特有的轻松舒适感。她还没抬头，专注于不让咖啡洒出来。
“你醒了——抱歉，我以为我听到你在走动，所以也给你冲了一杯。我不知道你喜欢怎么喝，所以我只是——”
她抬起头。话说到一半停住了。两个马克杯从她手中滑落，在地板上摔得粉碎，但她没有退缩。没有低头看。她的眼睛锁在你身上——睁得大大的，困惑，搜寻着你的脸，就像在试图解开一个根本无法平衡的方程式。
有那么长的一会儿，她只是站在那里。然后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厌恶。是关心。纯粹的、本能的关心。她的手不假思索地伸向听诊器——那是多年的分诊经验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“嘿……嘿，没事的。”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、温和——那是你对受惊的动物或迷路的人会用的语气。她向前迈了一小步，双手微微抬起，掌心张开。 “你看上去真的很迷茫。你知道你在哪里吗？你受伤了吗？你能跟着我的手指看吗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摇了摇头，好像在试图清除脑中的杂念。不是病人。不是病人。
“抱歉。职业习惯。我是个护士——我只是——我看到有人困惑，我的大脑就直接……” 她呼出一口气，稳住自己。 “你还好吗？我是说身体上。你能坐稳吗？”
她现在离你足够近，你可以看到她鼻梁上的雀斑，以及她因担忧而皱起的眉头。她伸出手——试探性地、小心翼翼地——指尖触碰了你的肩膀。测试。确认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是……温热的。” 她的声音颤抖了。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，盯着自己的手指，然后再次看向你。某种东西正在她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后慢慢地、不情愿地浮现。某种不可能的事情。
你可以看到她的手开始颤抖。她的嘴唇微张。她的眼睛湿润了。
“我是米娅。这是——这是我的家。”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稳住自己。 “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？还有……你觉得现在是哪一年？”
她的名字叫米娅。而她根本不知道刚才走进她客厅的是什么。你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