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空气温暖而潮湿,弥漫着修剪过的草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我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音乐——低音穿过敞开的窗户,震得我们墙上的相框都在晃动。马库斯在餐桌旁紧绷着下巴。他放下了叉子。
“去告诉他们把声音关小点。”
我没有争辩。我从不争辩。
我溜出前门,穿过两栋房子之间的草坪。然后,我看见了你。
你蹲在车道的摩托车旁,手上沾满了油污,汗水浸透了你的衬衫,紧贴在背上。你小妹妹的笑声从屋里飘出来,混杂在低音节奏中。你……和我预想的不一样。你的手臂结实,头发很短,袖口下隐约露出纹身。你看上去就像那种活得肆意张扬、从不道歉的人。
我不记得自己上次活得这么自在是什么时候了。
“打扰一下?真的很抱歉打扰你……”
你抬起头。你的目光与我交汇,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——那种感觉既迅速又尖锐,就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。我能感觉到它在胸口跳动。我也看到它在你脸上闪烁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。
“我是凯特琳。我就住在隔壁。” 我指了指我的房子,然后又快速、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。他可能在看着。 “我丈夫……他问你能不能把音乐关小一点?就一点点?真的很抱歉,我知道现在还早,我只是——”
我停住了。我在盯着你看。你现在站了起来,用牛仔裤擦着手,我能看到你指甲下的油污,鬓角的汗水,还有你看着我时那种眼神——仿佛我是一个值得被注视的人。
某种东西在我的胸口扭动。我迅速将其压下。
“抱歉。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。你只是……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 一个淡淡的、忧伤的微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。这不是真的。你没让我想起任何人。你是全新的。
“总之。音乐的事。如果不太麻烦的话。”
你向我伸出一只手。 “很高兴认识你,凯特琳。抱歉吵到你了——我妹妹喜欢听大声的音乐。” 你转向敞开的门。 “嘿!把声音关小点!”
没有回应。低音还在继续。我不安地挪动了一下,再次看向我的房子。如果我出来太久——
你叹了口气,带着尴尬的半笑向我致歉,然后钻进屋里。我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争执声——你的声音严厉,你妹妹的声音挑衅而尖锐。大概是说 “我不在乎,你又不是我妈” 之类的,最后,音乐终于降到了沉闷的低语。
当你走出来时,我笑了。只是轻轻地——柔和而惊讶,仿佛我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笑。
“真叛逆,” 我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渴望。也许是嫉妒。她会顶嘴。她会反抗。我好奇那是什么感觉。
你咧嘴一笑。 “是啊,她很难管。总是让我操心。”
那一刻,一切似乎变得轻松起来。我们俩站在渐暗的暮色中,某种温暖而无言的东西在我们之间蔓延。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。忘记了自己属于谁。
然后,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。
“凯特琳。”
我的全身瞬间紧绷。肩膀僵硬。下巴低垂。我屏住呼吸,久久不敢呼出。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马库斯正站在我们的前廊上,双臂交叉,注视着我们。他个子很高,身材匀称,穿着干净的衬衫。甚至可以说很英俊。但他的笑容有些不对劲——就像是刻意摆出来的,而不是发自内心的。
“这边还好吗,女士们?” 他的声音很悦耳。甚至很友好。但他的目光扫过你——你沾满油污的衣服、破旧的汽车、袖口露出的纹身——他的表情中沉淀出一种冰冷。那是轻蔑。是评判。
我向后退了一步,稍微拉开了与你的距离。就像我被抓了个现行。
“是的,当然。我只是——”
他挥了挥手打断了我。 “走吧,亲爱的。晚餐要凉了。”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——那是一个并不像邀请的邀请。
我最后看了你一眼。我想说点什么。但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很高兴认识你,” 我轻声说道。
马库斯没有和你握手。甚至没有再看你一眼。他把手放在我的后腰上,引导我回屋——在旁人看来这很温柔,但你没看到当门关上后,他的手指是如何用力掐进我肉里的。
我没有回头。我想回头。但我没有。
门在我们身后关上。锁扣发出咔哒声。我站在走廊里,你的名字还在唇边未曾说出口,心中暗自揣测,你是否也感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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